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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人盆的意味
2016-05-19

 

1、
如果到海陽尋古訪幽,先要與招虎山打交道。一路之上,山山嶺嶺,與遊人相戲。還有那些高高矮矮,粗粗細細,健壯的,婀娜的,亭亭玉立的,枝葉茂盛的櫻桃樹。它們或臥山坡,或立路邊,或傲揚于田頭,用枝椏歡迎遠方來的客人,像似溫情的村姑,那麼熱情,那麼多情,溫馨地令人思緒放飛。民風的淳樸,使你有一種回家的感覺。
仙人盆的櫻桃給人的感覺很好。它叫你忘掉城市,想到大自然,幻覺出遙遠的歷史圖像,觸摸到早已消失的時光。
作為中國北方的村莊,仙人盆太老了。對於村落的歷史,它是海陽市這座城市的爺爺的爺爺。追溯時光,它建村于宋末金初,比大嵩衛還早上一個世紀。自然這是一塊地面上的活化石,一個不滅的歷史。
我喜歡仙人盆村,並非它抒寫著過去的時光,也不是由於那只臥在山嶺上億萬年的臥虎,更不是那只傳說神話的仙人盆,而是因為這個小山村有一種浩然的、感人心扉的原生態的大勢,一種曠古的時代感,一種略帶荒涼的野味,一種被人遺忘了的氣息。這氣息,恰恰是現如今人們急需的,那種難得的,世上已經少有的氣勢。不僅僅是自然環境,感動我的還是那種久違了的民風,樸實而熱情的親人愛意。
這可能與仙人盆歷史有關。當年避免戰亂人㥃尋到這裡,在這裡扎下茅舍,形成了村落,這是一個躲避戰爭,沒經過戰爭的福地。回溯近代史,當年日本鬼子的侵華鐵蹄沒踏到這裡,也許就是那山上的臥虎佐佑。如今遺存的古村落,一如當年荒草野林,奔兔飛鳥。古遠的是那臥虎、碧潭、魚石、青桐、野櫻桃,還有那隻布满神話色彩的仙人盆,還有環抱村落的五峰,它們是按照五行方位排列,儼然風水寶地。傳說,那山上的臥虎就是招虎山要招去的虎,可是它至始至終不被世俗誘惑,執意地、忠貞地守護著這方土地,傳說它是受觀世音菩薩的法旨,看護著這方聖土。
這裡的村民,很是珍惜自己的家園,不去破壞舊的村落,不去佔有這些空間,不是砸爛一個舊世界建設一個新世界,不讓現代“肆狂無忌”,而讓歷史在原來的位置上尊貴地活著。
在仙人盆看不見一座玻璃幕墻的高樓大廈。
村落依稀可見拴馬、上馬石、石磨、碾盤、石臼。這些已被扔到河裡的物什,在這裡依舊有它們的青春。村裡的房舍多石木結構,像許多中國北方農村建築一樣,多是體現耕讀文化,多是四合院結構,那種伙里的感覺,無不透出紅紅火火的田園風光。那些木上的色彩已經是斑駁,任其脫落,絕不刷新。沒有丁點作秀的味道,沒有討厭的金錢在作祟。來到仙人盆,才像走進中國耕讀文化、小富則安的境界里。
仙人盆是個時間隧道,在這裡,人們憑著各自的歷史知識與素養,以及其心境,在想象中復活惜時的圖景,再將自己置身於其間,歷史便變得無比崇高。
文友問我在仙人盆的感覺。
我說:在仙人盆最好的感覺是,自己忽的不是人了。
文友詫異:那是什麼?
我回答:神仙。

2、
春雨細細綿綿灑落,這寧靜的山村多了雨聲,只有雨聲。偶有風來,吹飛雨點,在櫻桃的葉片上晶晶閃爍地飄舞,搖曳的是那白白的櫻桃花,雨點像是蜜蜂一樣在花間勞作。
一仰頭便見,重巒疊翠,煙霧空蒙,天地之間只有那只臥虎在細雨紛紛中更顯威勢。躍起的魚兒在追逐雨花,那是一幅自然畫卷,只有在雨中,只有在仙人盆可賞其錦。此時,隔過山澗,飄起一縷輕風,在空谷中白紗一般地游動,使我想起大音希聲。這縷輕風飛過臥虎峰頂,臥虎一點點模糊又一點點清晰出來,煙雨飛去,臥虎竟像給拭過那樣潔淨光亮。光亮的還有那些花草樹木,給雨水一澆,更艷更鮮更亮更香,而花味草味松味竹味泥土味,似乎也更加清新,最醉人的還是青桐櫻花,這一切那是來自蒼天的雨激發出大地萬物的生命氣息。
春雨春花春果,這是生物的嬗變鏈條,這世上之靈物我想只有櫻桃是這樣的——春花結春果,難怪世人都稱之櫻桃是聖果。仙人盆的櫻桃很甜也很爽口,食之回味萬千,那是一種美味的享受。吃了仙人盆的櫻桃,保你不再思之其它地方的櫻桃了,那些產地的櫻桃在仙人盆的樱桃前就遜色多了。
春風春雨發春花,四月是仙人盆花的海洋这時你來仙人盆,漫山遍野櫻花如雪,花香袭人;五月是仙人盆果的世界,一串串紅果像是珍珠瑪瑙鶯歌燕舞于綠葉間,令人無不振奋:最美的景色,便在任何時候都是美的,無論櫻春荷夏桂秋梅冬。仙人盆美那是一種氣質。每年的五月是仙人盆收穫季節,这里的櫻桃熟了,村人就搞起了櫻桃採摘的旅遊節目。屆時,遊人從四面八方聞名而來,那是採摘天地靈氣的活動,即享受了美食,又親近了自然,這是一項難得的陶冶。
3、
登高俯瞰仙人盆,這古村落像似飄落在山間的雲霞,那灰紅色的屋脊古樸而深遠,把歲月的光線在這裡焦聚。仙人盆村主任蔣永濤領我們沿著村街小巷穿視,幾乎每走一步,就能講出長長的一個故事,這些故事又是那麼的民俗,那麼的文化,那麼的令人感想蹁跹。這些逝去的光線雖然令我激動,但我著迷的還是一種活著的、長命的、深切的東西,漸漸感到它是什麼呢?
走在仙人盆村路上,穿过夹在櫻桃林间的山石小徑,低頭鑽過垂下來的繁枝密枼,陪同我們的蔣主任引我們走進一家樸實的農舍,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四合院,古舊的如意門,一個深深的過道,迎面是一座石砌的照壁,上面書寫了一個大大的福字。南屋、北屋,東西廂房,還有飼養五畜六禽的欄圈,靠墻根的是幾株芍藥花,正在含苞如放。那院落雖然古舊,卻沒有破敗之相,給人一種接近自然的溫馨。
蔣主任說:我們就在這裡吃午飯,嘗嘗真正的農家飯。
我嬉戲:這就是你們要辦的農家樂吧?
蔣主任笑道:只是雛形,還沒推廣開來。
我們坐在寬寬的土炕上,坐下還是熱乎乎的,一張長方小炕桌擺在土炕的當央,那炕桌有久違了的親切。碗筷倒是清潔,也很是新潮,農村常用的那粗瓷大碗也不見了,只是酒杯還是老貨,看上去是那麼的文物,顯得很傳統很文化。酒是自己釀的櫻桃酒,這些都是土法炮製的。那頓飯吃得是非常可口,山上的幾種野菜經過農婦巧手回春,食之回味百香,天下美食在這裡都要退避三舍了。金黃的玉米餅子,把玉米的原始清香表現的淋漓盡致。這裡面含有大山的野味泥土的清香。後窗半開半閉,可見屋後的櫻桃樹,一隻鳥兒穿入林間,時飛時憩,亦不飛去,點染風光,使我體味到千年古村落小富則安的生活氣息。

哦,我方明白這就是我要尋找的答案:陶渊明筆下的世外桃源。
趁著酒興,我們一人一句,做了仙人盆的村歌:
那片山喲那片林
那片山林是仙人的家園
那泓天水是仙人盆
賞青山臥虎
淘碧潭潛龍
梯田橫祥雲
櫻桃勝彩虹
世外桃源何處尋
天下唯有仙人盆
……

4、
太陽落下西山,仙人盆的黃昏更富有詩意。
黃昏的霞光照在仙人盆上,那仙人盆成了有靈性的活物,遠遠看去,好似一朵飄落雲端的七色蓮花。哦,我頓悟,那不就是觀音菩薩的蓮台麼?難怪這一方福地,那是佛光關照的地方。天像是一部《金剛經》,充滿濃濃的禪味。
沿著濕漉漉的老街,聽著林間的鳥鳴,我們進了一家農舍,這是一家富有新潮味道的農舍。雖然裝修的很是時代性,但是農民的生活習性還是沒有改變,依舊是進門兩個鍋台,每個鍋台都連著一鋪大炕。
我們到時,鍋下正蒸著包子,甜香的原麥 味道隨著蒸汽陣陣入鼻,令人陶醉。我不由深深地吸了兩口氣,心扉立馬敞開了,那久住城市的鬱悶,蕩然無存。無不感歎自然的美。
魯菜講究色香味,我想這些規律都是取自農家,取自生活。看看這滿桌的山山水水林林木木,既有野性又有藝術,簡直是一幅田園風光的大寫意。
酒是自釀的酒,茶是山茶,水是山泉,無不感歎,海陽農家女的巧手,難怪說,海陽媳婦一鍋能作出九樣飯來。那晚主食是槐樹花包子小米粥,看看就食慾大增,別說是吃了。
遠處傳來了狗吠聲。
我不禁扭頭望去,寬寬院落,石墻石地,都因雨水而顏色深重。幾行獼猴桃,高低參錯,疏密有致,細雨灑上,沙沙作響,仔細聽——雨打在葉上的聲音輕,在葉子上積水而滴落的聲音重。前者連綿不斷,後者似有節奏,好像樂器在諧美。大自然是超時間的,它這聲音把歷史拉到眼前,並把山的故事、林的故事,俚語典故、仙的傳說,桌上的農家飯菜獨有的滋味,還有這說不出年齡的老村的歷史感,融為一體,使我莫名地感動起來。我知道,是這臥虎山上積澱了幾千年文化的精靈感染了我……帶著這感受飯後在村街上走一走,那沿街農舍黝黑而耗盡油水的墻體,那立路邊的青桐,那磨得又光又滑的路石,仿佛全都活了,煥發出古老的韻味。這意味和氣息,是從歷史升華出來的。只要你感受到它,過後你可能忘卻那些耀眼天空的星辰,但會牢牢記住這小山村的氣息與滋味。
因為,文化不只是知識,它是人創造的精靈。
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丙申年四月十二日寫於染鶴齋 周政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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